國光石化爭議 五大謬誤 殘害國土

作者:林倖妃  出處:天下雜誌 450期 2010/06

高耗水工業,卻頻往缺水區、地層下陷區集中;中部最後淨土、全國最大濕地,卻要讓位給高污染的國光石化。荒謬的產業、水資源和土地政策,以及短視的國土規劃,不斷重創台灣。

順著這條路往前眺望,聽不到浪聲,也看不到盡頭的天際線。這會是條不歸路嗎?

迷濛細雨中,一個老人坐在牛車上,遠遠地從路的那頭往回走,牛兒腳步輕快,像似要儘速躲過這場雨。這裡是彰化外海濕地,從二林溪口的鹿港水道往南延伸到濁水溪,長十五公里、寬五公里,整整有一個桃園縣龍潭鄉面積大,所擁有的豐富鳥類棲地生態,已符合《拉姆薩公約》中的「國際重要濕地」。

但內政部遲遲未將它和四草、曾文溪口濕地並列國際級重要濕地,而是地位模糊的「未定級」。這處跨越芳苑鄉和大城鄉的未定級濕地,即是八輕,也就是國光石化預定地。

即將消失的國際級重要濕地

未來,不僅全國最大濕地將消失,台大土木系教授李鴻源嚴厲批評,屬高耗水產業的國光石化,位在地盤下陷、水資源缺乏嚴重地區,水從哪裡來?如何解決淹水問題?土壤鹽化怎麼解決?海水來了造成侵蝕惡化該怎麼辦?咄咄連四問,問出國家荒謬的產業、水資源和土地政策,以及消失的海岸和農業政策。

「這就像孩子還沒出生,就得到絕症,」他形容,關鍵是面對氣候變遷,台灣仍缺乏國土規劃,以致邏輯矛盾而錯亂。

鏡頭回到坐在牛車上的老人,養蚵五、六十年,他一個人就養十幾甲,每天跟著潮汐作息,趁著漲潮前裝了滿滿一車的牡蠣,悠悠晃晃地隨著牛步律動載回家,「沒錢時,去採蚵就有了,」穿著雨衣的他露出微笑。

「都市的老人是去醫院拿藥,我們的老人是去海裡賺錢,」居民生動地描述著。

這是靠海維生的芳苑人的日常生活,從上游養殖、中游加工和販售到下游餐廳業者,「這裡沒有失業的問題,每個人都有工作,」鄉民代表洪新 說,利用天然海水和潮間帶,養蚵、抓螃蟹,從上游到下游,靠著大海養的超過五萬人,以及他們的家庭。

誰來救救台灣的腎?

人和海發展出生態系統,卻可能因為國光石化設廠,面臨崩盤瓦解的威脅。彰化環保聯盟理事長蔡嘉陽提高聲調,「藝文界要搶救台北的『肺』(二○二兵工廠),誰來救救台灣的『腎』?」

中部地區從大甲溪到濁水溪,台中火力發電廠、台中港工業區、中榮鋼鐵、彰濱工業區、麥寮工業區,沿著海岸線串成長達一百公里的工業帶,屬南彰化的芳苑、大城一帶是僅剩未遭工業污染的「淨土」,卻潛藏更深不可測的危機。

因為彰化縣是全台灣除屏東縣之外,地層下陷量最高的地區,累積下陷將近一層樓高,以大城、芳苑為中心向內陸擴散。長期的地層下陷,造成海水入侵,抽出來的地下水是鹹的,土壤也開始鹽化,連花生都種不活,讓以農業為主的大城,沿海內陸廢耕的土地愈來愈多,海堤更是不斷加高。

潮間帶如果消失,大城和芳苑將失去緩衝區,加上國光石化預定將地填高,「水一來會淹得更嚴重,」生了五個孩子的洪新 很擔心,因為改變了海岸結構,五萬多人和他們家庭的生計將立即陷入困境。

「這塊土地留下來,以後還有機會,破壞了,就連機會都沒有了,」憂心寫在他的臉上。

高耗水工業 卻往缺水地區集中

缺水,更是彰化迫在眉睫的危機。養殖業和農業大量超抽地下水,濁水溪上游的集集攔河堰將水留在上游,既無法補注地下水、地面水流量也變少,位在下游的鄉鎮沒有水,只好拚命抽地下水,不斷陷入缺水、抽水、地層下陷的惡性循環中。

彰化縣一天用水量三十八萬噸,國光石化就需四十萬噸,一家石化廠耗水量竟超過一三一萬人的用水量,更不用說已經通過環評的中部科學園區二林基地也位在彰化。

水利署長楊偉甫強調,透過相關單位努力,已經讓中科四期落腳沿海的二林,不要讓它到內陸,而在環評過程中也表明不給地面水,現在規劃的水源是引自烏溪水的大度堰,由於台中民生廢水排入烏溪,因此等於是將沒用的廢水再利用供應工業,每日可供應六十到八十萬噸。

但受傷的土地、受創的人民,又能要誰負責任?

「我已經和老婆商量好,國光石化來,我們就要搬走了,」世代住在芳苑的洪新 苦笑著說,他不要下一代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。

曾是東海大學博士後研究員的蔡嘉陽,同樣在彰化住了一輩子,他更想問的是,政府要農民和養殖業者不要抽地下水,但不提供替代水源,還規劃大度堰給國光石化、中科,「那我們怎麼辦?」

馬克吐溫(Mark Twain)曾經說過,「威士忌酒是用來喝的,水是用來給人爭奪的。」在台灣,農業、工業和民生爭奪水資源,從來不曾停止,而不斷集中的高耗水工業,已經讓中部地區成為「壓力鍋」。

「高層的人要快定調,通過國土計劃法以國土觀點來規劃,」一個副首長級官員深刻感受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力。蔡嘉陽非常贊同,他翻出經建會的台灣產業願景規劃,發現工業部門要在二○一五年將石化重鎮轉移到雲林、彰化,但農業部門卻又說雲林、彰化是台灣農業重鎮,完全忽視水資源缺乏、地層下陷等盤根錯節的問題。

缺乏國土規劃的方向和策略,讓台灣不斷陷入經濟和環保拉鋸的難解習題。

是什麼原因導致這樣的結果?

五大謬誤 傷害國土

土地利用不清楚是關鍵之一。政府應該規劃出可開發區和不可開發區,可開發區就好好利用,生態敏感區、地層下陷區是不可開發區,就不應該放任,蔡嘉陽歎口氣,畢竟這是攸關國家未來的長遠大計。

這其中須先解決的是法源,「國土計劃法」因尚未獲得共識,仍躺在立法院。

其次是停留在「經濟和發展」思維。中央研究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研究員邵廣昭舉例說,行政院在國土規劃中,要求部會提海岸復育和保育計劃,審查時卻發現,各單位都是寫「永續利用」,但做的是海岸景觀改善和自行車步道,甚至設立咖啡館,目標是吸引遊客,讓更多人去海邊玩。

站在生態觀點,希望恢復海岸自然面貌,讓過去跑掉的生物再回來,但在計劃中卻搞不清楚「自然海岸」的定義,連生態調查都沒有。

第三是各部門各行其是,缺乏整合和協調。楊偉甫六月初參加第五屆全國河川NGOs會議時,有感而發表示,以地層下陷來說,需要的是防範,治理是最後手段。但管理需要新思維和新做法外,也牽涉經濟部、農委會和內政部等相關部會,除要有整體策略,也要整合、協調讓各部會在同一個軌道上,否則治理有侷限,也無法讓台灣永續。

談水資源問題,和農業政策息息相關。政府組織再造中,雖然水、土已經統籌在環境資源部下,但因農業仍在農業部,農田水利和水利分開,仍需未來集思廣益才可以解決。

第四是未能傳遞正確的訊息,做出正確判斷。李鴻源以南部供水為例,高雄若反對美濃水庫,也拒絕曾文水庫越域引水,水利署要清楚評估並告知行政院供水的極限,既有水量就是南部發展的上限,在上限基礎下談人口的最大容量、什麼工業不允許存在、工廠的水回收要達到多少比例。這些都要說清楚,讓行政院做出正確判斷,形成國家政策,甚至和民眾溝通,若大家都同意,那南部產業結構就要改變,發展觀光休閒旅遊產業。「行政院要會要求,水利署也要知道如何和行政院談,但常常是一個不會出題,一個不會答題,」他說。

第五是政治凌駕專業。曾經擔任過政務委員的實踐大學建築設計系副教授林盛豐,以他的切身經驗比喻,不論是國民黨或民進黨都是各自成一幫派,不管誰執政,技術官僚只能跟著幫派老大走。

每逢選舉時更是一切以選票作考量,而當政治介入,就扭曲了價值觀。

這會是一條不歸路嗎?是的,沒有國土規劃的國家,缺乏綠色藍圖的社會,當土地、環境被破壞、到最後我們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。

引用自http://www.coolloud.org.tw/node/530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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